
最相爱那年,温以沫和陆闻晏之间有一个约定。
若有一天,谁成了对方的拖累,另一人必须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在第一千次缠绵后,看着他依旧一贫如洗的出租屋,温以沫穿上衣服,决绝地转身,嫁给了他的哥哥。
五年后,他哥死了,留给她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孩子得了心脏病,急需五百万救命。
而当年那个被她抛弃在贫瘠过去的男人,陆闻晏,如今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新贵。
走投无路之下,她卑微地求到了他的面前。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会笑着叫她乖乖的少年,而是翻手便能搅动风云的商界巨擘。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周身散发着冷硬的矜贵与疏离,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好啊,”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钱,我有。但要拿,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温以沫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什么要求?你说!”
“第一个要求,”陆闻晏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我们当年那间破出租屋门口,一步一跪,跪到我现在的别墅门口。就像当年,我跪着求你留下来一样。”
温以沫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晃了一下。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第二个要求,”陆闻晏走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温以沫几乎窒息,“到了别墅,在院子里,淋一夜的雨。就像当年,我在你楼下淋了一夜的雨,求你回头一样。”
温以沫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五年前那个雨夜,少年陆闻晏绝望的身影在她脑中浮现,与眼前这个冷漠矜贵的男人重叠,让她心口撕裂般地疼。
“……好。”她依旧只有一个字。
为了小念,她没有选择。
两个要求,她都一一做到。
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顶着惨白如纸的脸色,温以沫再次站在了陆闻晏面前。
“我都做完了,第三个要求是什么?”温以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
陆闻晏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随即被浓浓的讥诮取代:“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是。”温以沫红着眼抬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他等不了了。”
陆闻晏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冰冷的唇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狠狠压了下来!
“唔……放开!”
温以沫惊恐地挣扎,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分毫。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羞辱,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发泄般的啃咬和侵占。
直到她几乎窒息,陆闻晏才松开她,指腹用力擦过她的唇瓣,眼神幽暗冰冷:“第三个要求,让我睡一次。”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最残忍的字眼,带着刻意的慢条斯理:“否则……那钱你就别想要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那两个字。
“嫂、子。”
嫂子……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温以沫的心脏最深处,痛得她瞬间蜷缩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明明知道他在用最不堪的方式折辱她,报复她,她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小念……
那一夜,漫长如同凌迟。
陆闻晏像是要将五年的恨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动作粗暴,没有丝毫怜惜。
温以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承受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
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陆闻晏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穿着衬衫,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轮廓。
“五年了,”他系着袖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轻慢的嘲弄,“我一直在回忆你的滋味,现在睡了,方觉得……烂透了的白月光,不过如此。”
温以沫的心像是被他的话碾过,碎成齑粉。
她强撑着坐起来,裹紧破碎的衣衫,伸出颤抖的手:“你答应我的……支票。”
陆闻晏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她苍白狼狈的脸,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床上。
仿佛那是打发乞丐的施舍。
温以沫一把抓过支票,看也没看,踉跄着下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令人窒息的别墅。
刚走出别墅大门,包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温小姐!您在哪里?小念的情况突然恶化,必须立刻手术!您筹到钱了吗?”
“筹到了!筹到了!我马上就来交钱!”温以沫握着支票,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只要交了钱,手术成功,她就立刻带着小念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银行,将支票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操作了片刻,抬起头,面露难色:“抱歉,女士,这张支票无法兑现。”
“什么?”温以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可能!你再看清楚!”
工作人员又试了几次,语气肯定:“确实是空头支票,无法兑现。”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假的?
他给了她一张假的支票?
在她付出了所有的尊严,承受了极致的屈辱之后?!
恐慌和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陆闻晏的电话。
无人接听……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陆闻晏!为什么?!为什么是假支票?!”她对着电话嘶吼,声音破碎不堪,“你答应我的!你答应给我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陆闻晏冰冷彻骨,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声音:“先给你希望,再让你失望,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滋味……温以沫,这不就是你当年对我做的事情吗?”
“我现在,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不……不要……”温以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痛哭失声,“陆闻晏!当年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你要报复冲我来!怎么对我都可以!但小念是无辜的!他快死了!他等着钱救命啊!求求你,救救他!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啊!”
电话那端,陆闻晏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怒意:“你就那么爱他?那么在意你和陆闻璟生的这个孽种?”
“他不是……”温以沫心痛如绞,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不会救他。”陆闻晏冷冷地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心上,“我巴不得那个孽种死了。”
“你也别想找别人。温以沫,我告诉你,全城不会有人敢借给你一分钱!”
电话被无情挂断。
忙音像死亡的倒计时,敲击着温以沫的耳膜。
“那不是你哥的儿子!那是你的儿子!是你的亲生骨肉啊!陆闻晏!你听到了吗?!”
第二章
她对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绝望地哭喊,可惜,他听不到了。
剧痛之下,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的陆闻晏,还不是如今这个翻手为云覆手雨、冷硬如铁的商界巨擘,他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会笨拙地为她煮一碗长寿面,会跑遍全城只为买她喜欢的那家蛋糕,会在大雨滂沱的深夜背起生病的她跑去诊所,会在狭小出租屋的窗台上种满她喜欢的向日葵,只因她说看向日葵会觉得温暖。
他穷,给不了她锦衣玉食,却把能给出的所有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她曾以为,有他在,日子再清贫也是甜的,她偷偷计划着他们的未来,想着如何一点点把那个小家布置得更温馨。
直到那天……
她拿着那张显示两条红线的验孕棒,喜悦和羞涩涨满了心间,迫不及待地想跑去他公司楼下,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就在离他公司不远的路口,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气质冷峻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那张脸,与陆闻晏有七分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高高在上和漠然。
“温小姐?我是陆闻璟,陆闻晏的……哥哥。”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看来,我那个不懂事的弟弟,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刻意加重了“很好”两个字,目光扫过她下意识护住的小腹,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温以沫心中警铃大作。
陆闻璟没有迂回,直接亮明了身份——
北城显赫的陆氏家族嫡系继承人。
而陆闻晏,是他父亲风流账下的一个私生子,是陆家不能公开承认、甚至视若耻辱的存在。
“我母亲因为他的存在,抑郁半生。他凭什么在外面过得幸福安乐?”陆闻璟的声音冰冷刺骨,“温小姐,我要你离开他,跟我在一起。”
“你做梦!”温以沫想也没想就拒绝,气得浑身发抖。
陆闻璟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威胁更可怕:“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改变主意。只是不知道,我那个弟弟……还能不能承受得起接下来的‘意外’。”
起初,温以沫不信邪,她拼命躲着陆闻璟,更加珍惜地和陆闻晏在一起。
可很快,“意外”接踵而至。
陆闻晏工作上连续出现重大失误,被公司毫不留情地辞退;他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出门时差点被失控的货车撞到;甚至在家门口都会被莫名其妙的小混混骚扰殴打……
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变得疲惫、焦虑,却还在她面前强撑着笑,说:“乖乖别怕,我会找到工作的,会保护好你。”
温以沫看着他所遭受的一切,看着陆闻璟每次出现时那洞悉一切、冰冷含笑的眼,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她不照做,陆闻晏真的会被他彻底毁掉,甚至可能真的没了性命。
她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不能失去他,更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
于是,在那个他们缠绵后的第一千次,在他依旧一贫如洗、前途未卜的出租屋里,她穿上了衣服,说出了最残忍的话:“陆闻晏,我们分手吧。我受够了这种穷日子,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随后是疯狂的挽留和保证。
她狠下心,搬出了那个他们曾充满爱的小窝,转身接受了陆闻璟的“追求”,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陆闻晏崩溃了。
他跪在雨夜里求她,在她楼下淋了一整夜的雨,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说他以后会有钱,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她只能躲在窗帘后,指甲掐进肉里,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没有冲下去。
她不能心软,心软会害死他。
她以为,嫁给他哥哥,至少能保住他平安。
她以为,时间久了,他总会放下,总会开始新的生活。
五年间,她不是没想过找机会告诉他真相。
可当她看到他功成名就,看到他身边渐渐出现了那个叫乔诗苑的女人,家世优越,容貌出众,与他站在一起登对无比,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以什么身份去说?前女友?嫂子?难道要去破坏他看似已经平静的生活,告诉他你有一个儿子,而你的幸福是用我的离开和你的平安换来的?
她开不了口。
只能将所有的苦楚和秘密独自咽下,守着体弱多病、像极了陆闻晏的小念,艰难地活着。
直到陆家破产,陆闻璟跳楼身亡,直到小念的心脏病需要天价手术费,直到她走投无路求到陆闻晏面前……
她以为牺牲尊严完成他羞辱的要求就能换来儿子的生机,却没想到,他给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报复,将最后一丝希望残忍掐灭。
就在这时,医院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一种灭顶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接通。
“温小姐……请您节哀……小念他……我们尽力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温以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僵在原地。
下一刻,她发疯似的冲到医院。
看到的,只有一张被白布彻底盖住的小小病床。
“小念……小念!妈妈来了!妈妈拿到钱了!你看看妈妈啊!”她扑过去,掀开白布,儿子那张苍白冰冷、再无生气的小脸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紧紧抱住那具小小的、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哭喊,摇晃,试图唤醒他:“不要睡!小念!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可无论她如何哭喊,怀里的孩子再也无法回应她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哭声凄厉得让整个走廊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她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守了她的小念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只是不停地和他说话,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直到医生无奈地再次前来劝说,遗体必须火化了。
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麻木地点头。
火化前,她小心翼翼地剪下了儿子柔软的几根头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几根她昨夜从陆闻晏头上小心翼翼取下的短发。
如果他能兑现承诺,小念本可以活下来的。
只差一点点……
她的孩子,不能到死都被他的亲生父亲称为“孽种”。
她要让陆闻晏知道,他亲手扼杀的,是他自己的血脉!
将两份头发紧紧攥在手心,温以沫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去做了亲子鉴定。工作人员告诉她,结果需要半个月才能出来。
她麻木地点头,然后,买了一张半个月后离开这座城市的单程机票。
第三章
抱着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骨灰盒,温以沫为她的儿子举办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葬礼。
没有哭声,没有仪式,只有死寂的绝望。
之后,她抱着骨灰盒,去了城郊的墓园。
小念应该喜欢这里,安静。
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闻晏。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旁边站着他的未婚妻乔诗苑。
乔诗苑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姿态亲昵。
他们是来看望陆闻晏母亲的。
陆闻晏看到抱着骨灰盒、形销骨立的温以沫,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冰冷:“你怎么在这里?”
温以沫麻木地回答:“给我儿子下葬。”
陆闻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死了?”
“是。”温以沫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那张支票是真的,他本可以不用死。”
这句话不知哪里触怒了陆闻晏,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猛地一步上前,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你恨我?温以沫,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痛吗?”他盯着她,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这就是我当年的感受!区区一个孽种,死了也好!”
“不准你这么说他!”温以沫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炸药,猛地抱紧骨灰盒,声音凄厉!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我就说了,孽种!野种!”陆闻晏的怒火更盛,语气刻薄至极,“你就这么爱陆闻璟?爱这个野种?那你们当年上了那么多次床,怎么没多生几个?”
温以沫心痛到窒息,真相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是你的孩子!是你陆闻晏的亲生骨肉!
可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现在不能说,鉴定结果没出来,他不会信,只会觉得她更卑劣。
她最终只是红着眼圈,死死咬着下唇,沉默地抱紧骨灰盒,想要绕过他们。
就在她经过乔诗苑身边时,乔诗苑突然哎呀一声惊叫,身体一歪,仿佛被温以沫狠狠推了一把,直直地向旁边的石阶摔去!
“诗苑!”陆闻晏脸色骤变,猛地冲过去扶起摔倒在地、疼得泪眼汪汪的乔诗苑。
“温以沫!”他抬头,目光如同利刃射向愣在原地的温以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我就站在这里,你居然还敢推她?!”
“我没有!”温以沫难以置信的反驳。
“闻晏……”乔诗苑依偎在陆闻晏怀里,抽泣着,柔弱不堪,“不怪温小姐……她一定是失去了孩子,太伤心了,又记恨你不肯借钱……才把气都撒在我身上的……”
陆闻晏看着温以沫怀中的骨灰盒,再看看怀里受尽委屈的未婚妻,怒火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盯着温以沫,眼神疯狂而残忍:“你就这么维护这个野种?好,既然你这么爱他,那我就让你们……融为一体!”
他猛地对身后的保镖下令:“把她手里的骨灰盒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给我喂进她嘴里!”
“不!陆闻晏!你疯了!你不能这样!他是你的——”温以沫的尖叫和哭喊被保镖粗暴地打断。
骨灰盒被抢走。
她被两个保镖死死地按跪在地上,下巴被用力捏开!
“不——!!放开我!小念!我的孩子!!”温以沫拼命挣扎,眼泪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鸣。
可无论她如何哭求,如何挣扎,那冰冷的、混合着她孩子血肉的灰烬,还是被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
粉末呛入气管,带来剧烈的咳嗽和恶心,更多的是灭顶的绝望和心碎!
“咳咳咳……呕……”等到保镖终于松开她,温以沫瘫倒在地,疯狂地干呕,用手指抠着喉咙,试图把那些骨灰吐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念……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陆闻晏冷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她,眼中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他搂着轻声啜泣的乔诗苑,转身离开。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嘴里的灰烬味,和无法流干的泪水。
温以沫趴在泥泞的地上,歇斯底里地痛哭,哭声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踉跄着爬起来,抱着那个空了的骨灰盒,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出墓园。
陆闻晏,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四章
温以沫抱着空荡荡的骨灰盒,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那个冰冷、不再有小念欢声笑语的出租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每一件小小的衣物,每一个散落的玩具,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破碎的心脏。
她开始麻木地收拾行李,动作迟缓,眼神空洞。
这里的一切,连同这座充斥着她爱与恨、悔与痛的城市,她都不想再看到了。
收拾完简单的行囊,她拿出手机,开始逐一联系她为了给小念治病而辗转做的无数份兼职,告知辞职。
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高级会所做服务员。
经理接到她的电话,语气十分为难:“以沫啊,我知道你情况特殊,但今晚真的不行!今晚顶楼VIP包厢来了好多大人物,点名要熟手伺候,临时根本找不到人!算我求你了,就再做最后一天,帮哥撑过今晚,行不行?之前你孩子生病,我也没少给你行方便……”
想到经理过去的些许照顾,温以沫沉默了片刻。
她哑声回答:“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温以沫换上会所统一的制服,端着沉重的酒水托盘,走向那间灯火辉煌、喧嚣鼎沸的顶级包厢。
推开厚重的门,震耳的音乐和男女的调笑声扑面而来。
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将酒水放在茶几上。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脚下不知被谁故意绊了一下!
“啊!”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连同托盘上的名贵酒水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玻璃碎裂声刺耳响起,昂贵的酒液溅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哈哈哈!”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温以沫忍着疼痛抬起头,在迷离闪烁的灯光下,她看到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陆闻晏。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暗色西装,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气场逼人。
乔诗苑依偎在他身边,正笑着给他喂水果。
而周围,是一群以陆闻晏马首是瞻、惯会捧高踩低的富家公子哥。
“我就说是温以沫吧!你们还不信!”一个男人得意地叫道,“看看,当年为了钱抛弃我们陆少,嫁给那个短命鬼陆闻璟,现在怎么样?成寡妇了!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啧啧,真是没眼光啊!放着真龙不要,非要攀个假凤凰!”
“现在怕是倒贴,陆少都嫌脏了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讽如同冰雹般砸来。
温以沫不想纠缠,挣扎着想爬起来离开。
“站住!”刚才绊倒她的那个男人拦住了她,指着满地狼藉,“这就想走?温以沫,你摔碎的这些酒,可都是珍藏版,价值五百万!赔钱!”
温以沫脸色煞白:“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男人嗤笑一声,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没关系,哥几个帮你想想办法。”
他指着桌上密密麻麻的酒瓶:“这样,你看,这些酒,你喝一瓶,就算抵十万!怎么样?”
他说完,讨好地看向陆闻晏:“陆少,您看这主意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闻晏身上。
陆闻晏缓缓抬起眼眸,冰冷的视线掠过温以沫苍白的脸,眸色晦暗不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很好。”
第五章
温以沫的心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穿,血流如注。
他知道的……
他知道她酒精过敏,稍微喝多一点就会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
以前在一起时,他总会帮她挡掉所有酒,宠溺地说:“我的乖乖,不能喝酒。”
如今,他却亲自将她推入这痛苦的深渊。
为了报复她,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绝望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倔强涌上心头。
她一言不发,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烈酒,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刺激着她的胃,几乎立刻,她的皮肤就开始泛红发痒。
一瓶,两瓶,三瓶……
她机械地灌着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陆闻晏。
他正低头和乔诗苑耳语着什么,乔诗苑娇笑着捶打他的胸口,他顺势握住她的手,眼神宠溺。
曾几何时,那样的温柔只属于她。
回忆与现实疯狂交织,如同最残忍的酷刑。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火烧火燎,皮肤痒痛难忍,心脏更是痛到麻木。
第十瓶酒下肚,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啧,才十瓶,一百万。”那个男人嫌弃地撇嘴,“还差四百万呢。剩下的,你怎么还?”
温以沫瘫软在地,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男人摸着下巴,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忽然笑道:“这样吧,你从我胯下钻过去,学狗叫两声,就算你又还了一百万,怎么样?”
包厢里顿时响起兴奋的口哨声和起哄声。
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温以沫。
可她看着陆闻晏那双冷漠的眼睛,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点点爬过去,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完成了这极致羞辱的动作。
“还差三百万!”男人兴奋地大喊,“最近会所不是新搞了个拍卖玩法吗?我看,不如就把温小姐今晚拿去拍卖吧!拍多少,就算她还多少!”
“好主意!”
“我赞成!”
温以沫惊恐地抬头:“不!我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几个男人上前,粗暴地将她架起来,拖出了包厢,任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济于事。
她被强行拖到一个灯光暧昧的台子上,台下是无数双兴奋贪婪的眼睛。
有人上来,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直到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吊带裙。
“哇!身材不错啊!”
“没想到生了孩子还这么有料!”
“今晚有福了!”
口哨声、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绝望地蜷缩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拍卖开始,价格一路飙升。
最终,一个肥头大耳、满身酒气的男人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了她。
“走吧,美人儿!”那男人淫笑着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上,不顾她的踢打哭喊,朝着楼上的客房走去。
与此同时,VIP包厢内。
陆闻晏看着温以沫被拖走的方向,手中的水晶酒杯突然“咔嚓”一声,被他捏得粉碎!
“闻晏!你的手!”乔诗苑惊呼一声,连忙拿出纸巾想替他擦拭血迹。
陆闻晏猛地抽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他霍然起身,大步离开包厢,一种莫名的躁怒和失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第六章
客房内。
温以沫被重重扔在大床上。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令人作呕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放开我!救命!”温以沫拼尽全力挣扎,甚至试图去咬他。
“妈的!给脸不要脸!”男人被她激怒,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温以沫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绝望之下,她猛地推开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窗户,想要跳窗逃生!
“想跑?!”男人轻易地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回床上,肥胖的身体死死压住她,“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就在温以沫彻底放弃挣扎,眼神涣散地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陆闻晏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双目赤红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揪起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拳头如同铁锤般狠狠砸了下去,每一拳都带着想要杀人的狠厉!
“啊!陆少!饶命!啊!”男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惨叫连连。
陆闻晏像是听不见,直到把那男人打得奄奄一息,才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扔出门外,然后猛地甩上了门。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闻晏转过身,眼神冰冷地扫过床上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温以沫,语气充满了鄙夷和怒其不争:
“温以沫,你就这么下.贱?这么离不得男人?他们让你卖,你就真的卖?!”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温以沫血淋淋的伤口上。
她看着他,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化为灰烬,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是又如何?陆总要买吗?”
“你!”陆闻晏被她的话彻底激怒,猛地扯开领带,一步步逼近床边,“好!那我满足你!”
他俯身压下,粗暴地吻上她的唇,带着惩罚性的啃咬,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温以沫没有再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却冰冷的水晶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一场带着恨意的掠夺结束后,陆闻晏起身,冷漠地整理着衣物,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温以沫却挣扎着坐起来,用破碎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声音平静得可怕:“陆总把买我的人打跑了,那三百万,是不是该你出了?”
陆闻晏系扣子的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温以沫,你真是时时刻刻不忘钱!”
他转过身,冰冷地看着她:“钱,我现在一分都不会给你。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再把你送回去,让你继续卖够三百万;第二,跟我回去,给我做十天保姆,抵债。”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温以沫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知道,如果不还钱,那些富家子弟绝不会放过她。
她麻木地起身,跟了上去。
回到陆闻晏的别墅,温以沫怔了一下。
这里的装修风格……竟然和她很多年前,依偎在他怀里,憧憬未来时描述的理想之家一模一样。
他……还记得?
“还愣着干什么?”陆闻晏冰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恍惚,“进来。以后你睡楼下保姆房。”
温以沫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默默走了进去。
这一晚经历了太多,身心俱疲。
她倒在保姆房狭窄的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然而,深夜,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不要……爸爸……不要打妈妈……”
“妈妈……快跑……藏起来……”
“血……好多血……”
温以沫被困在噩梦中,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哭泣和呓语。
童年那个雷雨夜,父亲家暴打死母亲,她躲在衣柜里目睹一切的恐怖场景再次重现。
就在她恐惧得几乎窒息时,恍惚中,似乎有人轻轻抱住了她。
“别怕……乖乖……打雷而已……我在……”
那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